幽清明

爬墙飞快,有粮回坑

【哈蛋】如果哈利•哈特真的是一个鳞翅目昆虫学家10

本来想一次性更完的,但是太长了,所以完结可能要在下一章了。

  这几天几乎是艾格西这小半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一直试图做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对于其他人的回报所求甚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别人的爱和关怀。缺少父亲的童年使他极度希望有一位成熟的男性角色能够指引他人生方向。恋父情结?可能有一点。但哈利的出现远远超过了他心中的期念。
  现在有人等待他回家,有人给他拥抱,有人会为了他的成功微笑,就好像他在哈利温柔的眼中能看到自己的一切,让他知道自己的所有挣扎都不是白费力气。日子美好到,当艾格西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的晨光时,他迷迷糊糊地想,也许这就是他一生的归宿。但是在他心中还藏着一点小小的不安。
  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个黑暗的角落,藏着一个解不开的结。艾格西知道,哈利•哈特也不例外。
  
  那是一个闷热的晚上,艾格西早早睡下,却在半夜口干舌燥地醒来。他摸索着走出房门,倒了一杯水,余光中看见楼下还亮着灯光。于是他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下到一半,就看见了他深夜未睡的哈利。
  一个他未曾见过的哈利•哈特站在满墙的蝴蝶标本前,未被遮住的眼睛里闪着他看不懂的情绪。那些已死的蝴蝶,在夜晚莫名的气氛下,像是要振翅而出。在艾格西的想象中,那些小东西被不知名的力量牵扯着上下飞舞,萦绕在哈利的身边,美丽得诡异。
  他就这么屏息现在原地看着,直到哈利发现了他。
  “嗨,艾格西,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吗?”
  “呃……我这就回去。你也早点休息。”艾格西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向楼上走去。他想问问哈利,可是哈利转头瞬间表情的切换让他难以开口,只得顺从地迈着机械的步伐回到卧室。
  直到在床上躺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心中混杂的情绪一半是疑惑,另一半却有些欣喜,自己离真正的哈利•哈特又近了一步。
  
  “也许他只是那天半夜和你一样睡不着觉。”正在打字的洛克茜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
  “希望如此”艾格西的眼睑微微下垂,“但我有种预感,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洛克茜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叹了一口气把它合上,“还有其他在意的吗?”
  “呃……比如我打不开的瓶盖他都能打开?”艾格西突然睁大眼睛,捶了一下掌心,“对啊,哈利又不去健身房,为什么体格还这么好!”
  “因为你最近被喂胖了。”洛克茜看着自己好友越发圆润的脸型毫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说真的,哈利有点太宠你了。”
  “我也不想的,但是看到他开心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又添了一碗。”艾格西不无忧郁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微微隆起,“哈利对我越好,我就越想回报他。”
  “我想这个就够了。”洛克茜把后勤部的签单递给艾格西,上面的数字即使多看两次也还是让她想倒抽一口气。
  艾格西看也不看地将它塞进口袋里,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不够,远远不够。”
  至少要付出我一辈子才能换他的一辈子,艾格西心想。
  
  很少有人在白日当头的中午就约在街边酒吧闲坐,除了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和与众不同的哈利•哈特先生。
  事实上,当哈利提出出去喝一杯的建议时,第一个出现在艾格西脑海里的就是自己以前浑噩度日时的常驻地。所以出现他们一同坐在窗边听着八十年代的爵士乐,品尝廉价的麦芽啤酒这样奇异的画面不能只怪罪哈利一个人。艾格西咽下一口啤酒,舌尖上留下的味道和几年前一模一样,虽然他和当时的自己却完全不一样了。
  哈利注视着桌上未动的杯子许久,像是要从那里面不断升腾而上的泡沫汲取勇气一样。
  艾格西安抚地把手按在哈利的手上,才发现对方居然在微微地颤抖。
  “我……我有些事需要告诉你,艾格西。”哈利哽咽了,他停顿了一下使得自己的嗓子能够正常工作。
  “洗耳恭听。”艾格西说着,微微握紧了哈利的手。
  哈利看着两人相叠的双手,重新开口,“这恐怕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哈利•哈特,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至少相对于那些皇亲国戚来说。小哈利从小便要接受所谓的贵族教育,被教导如何成为一位所谓的绅士,如何在权贵面前屈下膝盖,如何用领结和象牙袖口把自己和那些“普通人”隔开界限。但是没人,没人允许他在一个阳关明媚的下午在草坪上拿着捕虫网追逐那些色彩斑斓的小生命。小哈利一直压抑着自己不要看向窗外的蝴蝶,一边抬头对大人露出乖巧的微笑,一边等待着解放的时机。
  在他上大学的时候,战争爆发了。
  哈利•哈特不顾家人的反对,应征入伍踏上了战场,彻底和自己的过去断绝联系。军队中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姓名对他高看一等,这反而让他觉得自由,甚至连艰苦的军事训练都成了一种乐事。表现优异的哈利在战后顺理成章地被王牌特工吸收,成为他们的选拔成员之一。
  
  “就是在那时,我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束缚在所谓的贵族体制之下。”哈利叹了一口气继续。“很可惜,当时他们比现在迂腐得多。我热爱西装和皮鞋,热爱那些新奇的高科技道具,也热爱拯救世界和平,但我不能忍受当时他们自认高人一等的傲慢。”
  “在最后一次任务时,我趴在草丛里等待目标出现。那时太阳初升,阳光在草地上一寸寸地向我的方向靠近,一切都是金黄色的。”
  “然后我又看见了它们,那些飞舞的蝴蝶。”
  哈利几乎是眼带笑意地向斜上方看去,仿佛它们还环绕在这小小的酒吧之中。
  “轻盈,美丽,自由。”他轻声说着,“我退出了选拔,成为了一个昆虫学家。”
  艾格西贪婪地吸收着哈利过去的故事,但他知道,让哈利半夜站在标本前的原因不止这些。
  哈利继续他的诉说,后半段人生像他们杯中失去气泡的啤酒一样,逐渐变得苦涩起来。
  
  他脱离了军队,脱离了特工组织,然而这些给他带来的影响远比他和心理医生想象中的更大。在多次任务中,他已习惯将暴力行为当做一种发泄的手段,一种应激反应,这吓坏了他身边的人,也包括他自己。在多次要求下,哈利辞掉了大学的教授职位,开始了孤身一人的环球调研。
  
  “丛林中,我抬头望着天上的群星,离我最近的村落也要步行几十个小时才能到达。那时我甚至在想,如果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人该多好。”哈利苦笑着,“但在调研结束后,我不得不努力再次融入社会。”
  长久的心理治疗和药物控制使得哈利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影响,他像一个懵懂的婴孩一样学习如何与人相处。一切开始慢慢好转。
  “然后,那件事发生了。”哈利的眼睛暗淡下来,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眼罩旁边。
  “瓦伦丁的人类清洗日……”
  艾格西的心猛然一沉。
  看到对面年轻人紧张起来的神色,哈利无力地笑笑,原本笔直的身姿也变得微微躬起,“我没有伤害其他人,但我仍犯下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哈利当天非常难得地去了科研机构。他有自己独立的研究室,可以使他免于与他人接触,但薄薄的墙壁并不能抵挡电波的干扰。
  
  “就好像我又回到了战场上,到处都是烟和尘土,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我童年时期的压抑,我青年时期的执拗,和我中年时期的寂寞在那时都变成一股破坏的冲动。”
  
  哈利砸了他平日里珍惜的器材,金属和玻璃的碎片划破了他的皮肤,痛感却只激起了新一轮肾上腺素的爆发。到处都是人们怒吼尖叫的声音,哈利隔着房门听到一切沉闷的回响,就好像他脑海里对他耳语的声音终于得到了回应。
  
  “然后我看向了……它,那只蝴蝶。”哈利深吸一口气,捂住了脸。
  
  金斑喙凤蝶,珍贵而稀少,哈利亲自捕捉,坐着飞机把它带回了英国。那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着它金色的翅膀,翩然起舞于一方玻璃罩子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它毫无关系。
  
  “然后我杀了它。”哈利放下手,面容回到了之前平静的样子,声音也不再起伏。艾格西看着他,等他接着说下去。
  “那时候我在英国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甚至连共事的人也不多。我把它从遥远的大洋彼岸带回家,它是我当时唯一熟悉,喜爱,珍惜的生物了。”
  “而我杀了它。”
  
  哈利看着这只昆虫的尸体落在脚边,头突然炸裂式地疼痛,耳鸣和目眩使他闭上眼弯下身子。再一睁眼时,第一个看到的又是它干瘪的毫无光彩的躯体。那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再之后外面的人把房门撞开了,最先冲进来的那个一刀扎在了我的眼睛上。”哈利再次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罩,泛出一个无谓的微笑,“我当时甚至有种释然的心态,觉得这就是杀了它的报应。”
  “哈利我……”艾格西垂下眼睑,“要是我那时候能早一点……”
  “不,这不怪你,那天的一切都是瓦伦丁的错。”哈利叹口气,“还有我的错。”
  “可是你,还有那些人,你们都只是被催眠了!”艾格西突然起身,眼眶泛红,话尾里还带着哭腔,“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他擦擦眼角,又坐了回去。“你是个大好人。”
  哈利明显地愣住了,这对他来说真是少有的反应,他甚至花了几秒钟才从对艾格西的凝视中回过神来,“艾格西,恐怕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
  “你们两个恶心的死基佬说够了没有?”一个小混混仰着脸从门口的座位跨着横步走了过来,看看哈利和艾格西,在他们脚下啐了一口痰。“现在滚蛋,要不我把你们打得鼻青脸肿再让你们滚蛋。”
  艾格西强忍着没有当场翻个白眼。
  拜托,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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